重庆云阳120调查

从患者沈滕州家门口就能看到重庆市云阳县120急救中心的招牌，走路到那也只需要3分钟。2月 11日晚，沈滕州突发心脏病，妻子余静琼立刻拨打了120求救，但救护车却迟迟不来。

余静琼：“着急那个车子还没来。”

记者：“中间又拨打了120吗？”

余静琼：“打了的，打了三次120。”

记者：“当时你的丈夫还有意识吗？”

余静琼：“没有了。”

20多分钟后救护车赶来了,然而就在这20分钟的等待中，沈滕州已经因心肌梗塞死亡，余静琼仍坚持送丈夫去医院。当救护车开出居民小区时，余静琼发现事情有点不对劲。

余静琼：“本来往右手拐，他往左手边拐，我们都问他你们车子往哪儿走？他说他们是中医院的。”

为什么在拨打120之后，赶来的是距离较远的云阳县中医院，而不是相距不到50米，悬挂着120急救中心招牌的云阳县人民医院呢？事后余静琼才得知云阳县人民医院的120只有用网通的电话和联通的手机才能接入。而自己家里的电话是云阳县移动的网络，用这个网络拨打120就只能接到离家比较远的县中医院。遗憾的是当时她对这个复杂的规则一无所知。

余静琼：“我就想到打120，没有想到都是说120是县中医院。我总觉得那个电信是一条线，都打120的话直接是打到县医院。”

现在余静琼只能靠在小区里开个杂货店养活自己和六岁的女儿。

人民医院的招牌上明明写着120的字样，可为什么中国电信的120却不能接到人民医院呢？医院方面说这和他们没关系。云阳县人民医院党总支书谭健告诉记者：“这是通信运营商他们的问题，他们的问题。”于是，记者只好有去找中国电信云阳分公司。

记者：“为什么你们没有给县人民医院开通120？”

中国电信云阳分公司经理徐和明对记者说：“一个是我们给中医院开通120的时候，县医院正在建设当中，他还没有具备救护的能力。它是2月13号左右，才给我们正式提出申请，需要开通120。”

记者：“就是在此之前你们没有接到任何的申请？”

徐和明：“没有。”

但云阳县人民医院却有不同的说法。谭健告诉记者：“2003年5月份，当时我们找了他，我们多次去联系，我们原来要打算用那个电信，他毕竟用户也多。”

记者问道：“但是他们拒绝了吗？”

谭健：“没有拒绝，但是拖了很长时间，没有即使给我们办这个事。”

云阳县人民医院申请开通中国电信120热线，确切时间到底是在什么时候？是电信拖延了时间，还是医院以前根本就没有申请？这些都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但在人民医院和中国电信两种截然不同的说法之中，有一个第三者，它的说法有助于我们了解这个事件的真相。它就是刚刚进入云阳的中国网通。

120热线应该如何急救

直到今年2月13日，云阳县人民医院向中国电信正式提出开通120急救热线之前，只有网通市话和中国移动手机的用户才能拨通这家医院的120电话。而在云阳县，使用网通电话还不到4000户，这也就是说，12万中国电信的用户，一旦遇到危急病人，都没办法用固定电话打通县人民医院的120。按理说，120急救热线应该给所有的人提供服务。可为什么这家医院当时却偏偏选择用户少的网通，而不是想办法让所有的电话都能打进来呢？

2004年1月 15日，云阳县人民医院的新大楼落成。2月13日，也就是沈滕州死亡后的第3天，人民医院才正式向中国电信提出开通120的申请。但人民医院的办公电话却早在大楼落成前就开通了。其运营商是去年7月出现在云阳的新面孔—中国网通西南通信云阳分公司。中国电信云阳分公司说电信120进不了人民医院的直接原因是，云阳县人民医院没有按政府的要求对新大楼的通讯网络工程公开招标。

中国电信云阳分公司经理徐和明：“最终我们把那个标书送了以后，他们最后没有搞招头标，没有搞招头标之后，我们既然是一个企业的话，没有用户我们不可能再往里边投钱。就是这个情况。”

记者：“就是说这个事，最后他县人民医院没有搞公开的招标？”

徐和明：“没有搞。”

记者：“直接就给了网通了？”

县人民医院选择网通的理由很简单，网通有电信提供不了的优惠政策。

谭健：“比如像话费，优惠15％，所有的安装费用，那个座机，办公座机，按照规定是月租是25。网通收15，优惠个10块钱这是一个。再一个电话的末端，就是话机，他终身维修，终身维修，就是包括使用，如果说是烂了过后，坏了过后，他都可以包换。”

记者：“在选择谁来提供120这种特服的时候，是他们提供的优惠政策重要，还是他们的市场占有率重要？”

谭健：“这个通信部门的事情我不太清楚，这个事情对我来说不太清楚。”

记者：“你选择你的服务商的标准是什么呢？其实你明白我在问什么。”

谭健：“我们最好不谈这个事，好不。”

事后有人告诉记者，人民医院原本是想选择电信，但后来有权威人士暗示他们要支持网通。而记者也注意到在云阳县人民医院的大楼里同时存在着网通和电信两家运营商的入户线路，而且都是暗线，也就是说在最初设计电话线路时，人民医院就已经做了两手准备。

谭健：“如果说将来网通不能用的话，保证不了我的情况下，我再选择电信的情况下，我很可能走明线，走明线影响美观是不是。从那个角度我考虑那个问题。”

事实上，医院方面知道作为山区县，仅在城区有3000用户的网通无法满足全县患者的需要，他们不仅在线路上做了两手准备，也要求网通做出了个违反商业常理的承诺。记者在人民医院和网通的合同上看到了这样的条款：网通保证电信在2月18日前将电信的120接入人民医院。否则就自动退出。这使电信感到很意外。

中国电信云阳分公司经理徐和明：“我不知道他出于是什么目的，怎么接通我不知道。”

记者：“你们和网通有什么？”

徐和明：“至今网通没有主动和我们协商120的事情。”

记者：“你们私下没有协议吗？”

徐和明：“我和的网通没有。”

记者：“但是他替你作了主。”

徐和明：“那是网通的问题。”

而这恰恰是网通能进入人民医院开办业务的前提之一。

记者：“你们怎么能够有这个把握说是他在2月18以前，能够接入呢？”

网通西南通信公司云阳分公司经理余丽辉：“因为我们是这样想的，我们可以通过那个一些政府部门，一些管理部门，可以去就是去。”

记者：“施加一些影响力。”

余丽辉：“去争取120，不管哪家运营商都应该无条件接进去的。”

显然，网通没有能争取到合同上所说的结果 ，但也没有退出人民医院。事实上云阳的120不上是无条件接入的，它已经和医院的普通电话业务捆绑在一起了，虽然120热线本身是免费的，但运营商可以从其他的服务中得到相应的回报。

云阳县中医院副院长龙泉：“他们都是企业，企业运行，他们有利可图，我们不用他的电话，纯粹给我们开通120，他又觉得亏。”

就这样，云阳的通讯运营商分别和有良好合作关系的医院捆绑着，各自发展着自己的120。电信对接中医院，网通移动对接人民医院，联通对接三峡医院。而这些120之间是不能互联互通的。对患者来说，这又是一个小秘密。

记者：“就是说如果当初你知道会是这样的话，你就根本不会拨打120？”

余静琼：“不打，我绝对不打120。”

云阳县政府和重庆市的一些管理部门早就注意到了120不畅通的问题，云阳县政府开了5次协调会，但效果并不明显。云阳县县长助理贺代富对记者说：“你要体谅我们，我们一个小小政府。可能说多了不大好。他的体制人才都在上面管。行政上不可能干预他，业务上更不能干预他。”

对建立健全120急救体系，早在2001年，卫生部下发的《医疗机构设置规划指导原则》中，就提出过要求。各地应该由急救中心、急救站和医院急诊科室组成急救医疗服务体系，合理布局，缩短服务半径，形成急救服务网络。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本着高效快捷的原则，进行急救服务网络的建设，方便患者的救治。2月11日，云阳的那位患者死去，2月13日，县医院提出开通电信的120。3月初，重庆卫生局明确发文，规定各区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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