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年干旱,周边地下水的过度开采给白洋淀带来二十载之渴。而每年必至、越来越重的水体污染使这块水域每况愈下。
自上世纪八十年代起,各方人士便开始启动了白洋淀的拯救之旅。然而,“引黄入淀”等跨省市调水方案或“不解近渴”或先后夭折,本省水资源也日见枯竭。2005年12月,在国家发改委相关人士的帮助下,保定市和亚洲开发银行签订了一项协议,拟向亚开行贷款9600万美元,治理白洋淀。这个项目总投资超过15亿元。而保定市和河北省为解“白洋淀之渴”更是制定了一个十年规划,总投资超过80亿元冀望十年内解决流域性生态问题。
1995年,鱼鹰捕鱼队在素有“华北明珠”之称的河北白洋淀捕鱼。当时这里的污染还没有达到现在的严重程度。
2004年,河北白洋淀发展水上旅游。由于上游污水排放等原因,白洋淀部分水域已变成黑色,捕渔业也受到影响。史利摄
地图上,白洋淀像只大鸟,头东尾西。
安新县位于鸟背,管辖着85%的水域。周大闯每天在这片水域里打鱼。1月9日早晨8点,他撑着冰划子在冰面上滑行。“不能走到南端,那儿的水是黑的。”
等周大闯砸开冰窟窿时,水是酱油色有气味的。直到下午2点,周大闯网上了一兜小鱼,每根如小拇指般粗细。他以3元/斤的价格卖给了餐馆老板,赚了10元,然后回家休息。
周大闯所在的村子是安新县最大的,有5000多人,在他印象中,只有20多户还在捕鱼,“上游的污水冲下来,好多鱼死了。现在打鱼连糊口都难。”
“春天冰化了,水面上一层死鱼,还有阵阵臭味。”王丽琴在去年3月份来过安新。她是保定市发改委外资处的公务员,陪同亚洲开发银行的一批专家来进行考察。
2005年12月,保定市和亚洲开发银行(以下简称“亚开行”)签订了一项协议,拟向亚开行贷款9600万美元,治理白洋淀。这个项目总投资超过15亿元。“这只是第一步。”保定市发改委外资处处长尚瑞琦说,保定市和河北省为治理白洋淀制定了一个10年规划,总投资超过80亿。
但这些钱是否能从根本上解决白洋淀问题,尚瑞琦并不乐观。“至少这15亿只能解决些表层问题。”尚瑞琦说,自己是个老保定人,他很清楚白洋淀复杂的上下游关系,亚开行之所以关注是因为,白洋淀是发展中社会的一个流域性生态典型问题。“这不是一个靠钱多钱少就能解决的。”
饭馆流行“炖杂鱼”
光淀张庄在安新县也算是个大村,全村近4000口人,这里家家户户都养鱼。接近年末,村里宽阔的马路上搭了四五个大棚,办着婚丧嫁娶,临时戏台上唱着侯王将相。
这个北方大村几乎没有2层楼高的楼房,人均收入不足千元。
当地村民说,自从1988年从上游水库调水入淀之后,这里才开始养鱼,“刚调水那两年没野生鱼,只好自己网箱养鱼。”
每年入冬后总有一周会让整个村庄痛苦和紧张,位于上游的保定市会在那一周里集中排放污水。当地的说法是,“我们就是保定的‘茅坑’,每年到时就有毒水往下排。”
保定市在安新县的西边。一条府河由西向东,串联起了保定和安新。村民所言的此种污水排放周期得到了保定市环保局一位工作人员证实。
这位工作人员解释,为了照顾到下游旅游业的发展,保定市一般是将污水储存在污水库里,在旅游季节过后的入冬前后集中排放。
而安新县的村民在那个季节里最怕听到的便是村里的小广播,“每年污水排放前都会先广播。”只要广播一响,大家就撂下手中的事,匆匆地往外跑。“必须赶在一天时间内把淀里养的鱼收起来,放在村里自己垒成的小湖里。”村里的小河道中,修建了一条内堤,围成了一个小湖。这是紧急时储藏几千个网箱里养鱼的地方。“来不及转移的都会毒死。”
村里的一名姓杨的妇女据称就是被污水“害死”的。污水下来的那一天,村里广播让大伙转移养鱼。这名杨姓妇女丈夫不在家,自己又跑到上游村里帮哥哥转移鱼,“他哥哥养了几千斤鱼。”最终自家的鱼没人帮着转移,这名妇女心一急引发了脑溢血。
排污前进行广播,是近年常被基层采纳的一个应急措施。河北省水利部门提供的一份报告称:刚恢复调水的1989年,大量污水涌入,带来多起死鱼事件,几年过去,淀里的“黑鱼和鲤鱼的汞含量都超标,”鱼品种和数量越来越少,“杂鱼化、小型化”的现象普遍。
当地饭馆中也逐渐流行起了一道名菜:炖杂鱼。
当地渔民说,安新县政府对于污染也很头疼。最终,安新县农业监测站向渔民出具了检测报告,证实了鱼死原因。渔民们凭借报告,数次获得保定市政府的赔偿,“但2000斤鱼就赔1000块,根本捞不回本钱。”
如今,每年上游排污水前的广播依然会在冬天里响起,“大家还在闹,死了鱼,我们就给省城联名写信。还想请律师。”但是律师往往拒绝村里的诉讼,“他们说这类官司太难打。”
现在,村里许多渔民都放弃了养鱼,外出去打工。“现在微山湖那边的养殖户都雇我们帮忙养鱼。”
污水缺水两个结
“真是不敢想象,我1958年到保定的时候,河水捧起来就能喝。”吴梦哲,曾任保定市水利局局长,在他的记忆里,保定市进入上世纪80年代以后,高污染厂矿开始增多。
1962年保定市排放污水是1579万立方。到了1984年之后,每年的污水排放都超过1亿立方。如今,连接保定和安新的府河俨然已成一条污水河。
保定市环保局自然处的一位官员认为,上述指责有失公允。“我们的污水一期工程在几年前就已把保定所有的工业污水都纳入了。”
该官员介绍,目前保定市的污水处理厂日处理污水16吨。这个污水工程在1996年还得到过国家奖励。而这个污水处理厂的二期工程在今年也将竣工。它将保定市的工业和生活污水一并纳入。
尽管污水处理都达标排放了,“污染物指标甚至还大大低于国家标准。”但污水毕竟是污水,这样的水无法养鱼。
府河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就是完全干涸,每年只有污水从这里流过,“污水无法稀释,问题就显得更严重了。”自然处的这位官员说,污水和缺水这两个结是缠在一起的,最后形成了死结。
白洋淀的缺水是资源性的,吴梦哲的解释是,“那是老天爷造成的。”华北地区1963年的大洪水之后,彻底进入了干旱年代,按照吴梦哲的统计,从那时到现在,只有五个相对的丰水年,其余全是干旱年,保定地区尤其干旱,“旱年时,年降雨量就几百毫米,还不够白洋淀一年用来蒸发的。”白洋淀的年蒸发量是1200毫米。
而白洋淀的另一些水是从地下流失的。
吴梦哲到保定后,常去各个村落游走,1970年之后发生很大变化,打井技术突飞猛进,“1979年,深水井可以打到地下200米。”
“86万眼深水井使华北地区成为中国最大的漏斗。”吴梦哲说。“白洋淀每年补进来的水起码要漏掉一半。”
1982年到1988年,连续的干旱,让白洋淀彻底变成干淀。吴梦哲说,那真是场噩梦,“淀底修起了公路,跑着汽车,渔民背井离乡,不会种田的水村农民学着种田。”后来重新注水后,这些修好的公路和田全被淹进了水里。
在这样的生态环境下,上游的水土涵养又出现了新问题。吴梦哲这个老水利局长经常巡访上游,“这两年开矿太厉害了,铁矿石涨价后,现在上游的涞源各个村都开采铁矿,那山头就一个个地毁了。”
降雨时,原本就已稀少的水都渗到了泥中,根本就不可能再造成地面径流,汇入淀中。而这些矿主全部交纳了水土保持费用,“但是这些钱能买回来被破坏的环境吗?毁了一块地,要多年治理才能使其生态恢复。”
上游水库的争议
“先有水最重要,其次是水常清。”吴梦哲给淀区的“水问题”排了队:弄来了水,再解决环保问题。
1989年,连续七年的干淀后,负责调水的正是时任保定市水利局长的吴梦哲,他是上世纪60年代毕业的水利干部,对亲身参与修建的上游的大水库有感情,“白洋淀上游有四大水库,我们主要从保定市辖区内的王快、西大洋水库调水。”
河北省水利局和保定市政府共同决定从上游水库放水,产生的费用由省、市、县三级政府共同支出,“安新县只为每立方水出资2毛”。
吴梦哲开始了极其细心的调水工程,简直就是一场技术主义的调水实验。“逐渐选择在冬天调水,因为那时候不是灌溉季节,沿途都不会用水。300多华里,沿途隔几里地就站着一个水利部门的人,成立了很多渠道管理组,负责看着渠道里的水。”
从1988年到2003年,先后从上游水库中11次调水近12亿立方米补给白洋淀。
如今在安新县许多村民的概念中形成这样一种共识,上游水库成了抢夺白洋淀水资源的利器。安新县政府一位负责宣传的官员说,上游除了4大水库外,各个乡村还修建了90座中小型水库,“那些水库都是在1958年之后修建的,当初雨水多,是为了防洪。而如今却成了截流的工具。”
“如果没有水库,白洋淀早就成了陆地了。”吴梦哲解释,“白洋淀就像是一个碟,开口大,深度浅。”它的水位超出9.6米,水就要溢出,“那时候多余的水就要放了。”水位如果低于6.5米,就成了干淀。“它的蓄水量只有上下3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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