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于西方国家在中亚的油气战略,作为近邻,中国仅是刚刚起步。
去年底,南方都市报记者从北京循着建设中的西气东输二线管道出发,来到位于欧亚大陆中心的哈萨克斯坦,回溯链条上游的竞合,提供一个与油气有关的中亚能源图景的缩影。
中亚管道通向哪
今年底,广州市民打开天然气炉烧水做饭时,可能并不知道,这天然气是经过一条1万公里长的管道从中亚国家输送而来。
古丝绸之路,正在酝酿一条迄今为止世界上距离最长、等级最高的油气输送管道。
这个总投资约300亿美元的项目,起自土库曼斯坦和乌兹别克斯坦两国边境的格达伊姆,途经乌兹别克斯坦、哈萨克斯坦,最终到达我国境内的霍尔果斯,连接西气东输二线工程。
2012年项目全面竣工后,在30年的运营期内,每年将从中亚地区向中国稳定输送约300亿立方米的天然气,相当于2007年我国国内天然气总产量的一半左右。
石油专家、中国工程院院士童晓光表示,伴随着中国能源结构调整,天然气作为清洁能源,2006年的消费量统计达到556亿立方米,占世界总消费量的1.9％。石油的对外依存度今年将超过50％。
从2006年4月开始,中国政府和土库曼斯坦、哈萨克斯坦、乌兹别克斯坦等中亚国家,签署了一系列上游气田产品分成合同、天然气购销协议、政府间过境协议、企业间协议等一系列主要法律文件。
2008年10月31日,哈萨克斯坦首都阿斯塔纳举办上海合作组织成员国第七次总理会议期间,中国石油天然气集团公司与哈萨克斯坦国家石油天然气股份公司签署了“关于在天然气及天然气管道领域扩大合作的框架协议”。
根据这份新的协议,哈国在保证每年提供50亿立方米天然气资源进入中哈天然气二期管道的基础上,还将保证阿克纠宾油田生产的天然气进入中哈天然气二期管道进行输送。在此原则下,双方共同实施别依涅乌-奇姆肯特区间的中哈天然气二期管道项目。这条管道设计年输气能力为100亿立方米。
如果没有管道,协议不能从纸上跳下来。谁控制了管道,谁就控制了石油和天然气,如今,俄罗斯和乌克兰之间的天然气纷争,皆由中亚管道而起。
哈国主张油气投资主体的多元化,以保持各方利益平衡。他们把油气输送分为东、南、西、北四个方向。西、南两个方向主要代表美国与西方国家的利益；北线主要代表俄罗斯的利益。而东线则代表中国的利益。
“如果说油气开发领域的竞争主要体现在各大跨国石油公司之间,那么,油气输出领域的竞争则主要体现在国家与国家之间。”在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中哈天然气管道股份有限公司总经理沙亚赫迈多夫说。
据公开报道,2007年12月,俄罗斯、哈萨克斯坦、土库曼斯坦签署了《共同铺设沿里海海岸天然气管道政府间协议》,按照该协议,该管道将于2009年年底建成。
2008年4月,土库曼斯坦-阿富汗-巴基斯坦-印度管线已在相关国家之间达成协议。预计2012年底动工。
另一条从中亚跨越里海,通过高加索地区通往欧洲的管线也一直在积极推动中。
沙亚赫迈多夫说:“此前,在里海地区众多的石油管线中,已经完成建设管道有7条,其中与俄罗斯有关的有4条。”
俄罗斯管道在这里“一统天下”的局面,是美国、日本和欧洲不愿意看到的。
上世纪90年代,美国开始牵头修建“巴库-第比利斯-杰伊汉”管线。该管线经阿塞拜疆、格鲁吉亚到土耳其的地中海港口杰伊汉,全长1760公里。该管线于2006年7月投入运营,设计年输油能力6000万吨,成为该地区第一条避开了俄罗斯的能源输出管线,使俄美在本地区的博弈格局发生了重要转变。
今年,就要有一条管道通向中国,在多国公司竞争中,中国公司必须独辟蹊径。
“10年一觉管道梦”
“10年一觉管道梦”。中亚天然气管道有限公司副总经理曹亚明,说起建设中的中亚天然气管道感慨万千。
曹亚明说,正在修建的中亚管道横跨三国,背后经过10年的不懈努力。最早的设想是从哈国出口天然气到中国,从1997年开始,两国进行了可行性研究,但一直没有确定下来。
2007年土国总统访华的时候,与胡锦涛主席签署了出口天然气的协议,才使从中亚进口天然气发生了转机,确定2年内完成中亚天然气管道的建设。
中国社科院俄罗斯中亚研究所所长邢广程表示,10年间一轮轮磋商和谈判,破除了无数困难。比如说,俄罗斯一直把中亚视为自己的势力范围,试图阻挠。认为中国没有必要去开发土库曼的天然气,其理由是土库曼没有那么多天然气,而且俄罗斯已经签订了天然气额度,修这个管道可能会面临没有气可输的问题。中石油得到的信息是,天然气的存储是够的,供应俄罗斯和中国都可以。
曹亚明说,国际项目运作本身就有诸多的困难。国际项目以合资企业作为借款人,向全球的商业银行招标,借款。这时候,乌国与哈国各自有考虑。比如说,大家共同举债来修这条管道,他们的利益在哪里?股权能否分到红利?如果供气量不足的话,就不可能有利益。
经过多轮谈判,过境国一直要收取过境费的要求被打消了。
而具体到选择建设承包商,又是多轮繁琐的谈判,各国都有一个对本国劳动力资源的保护主义。哈最早提出了70％由他们来完成。乌国提出100％的人员来建设。经谈判,确定现在在哈国段,50％由中国来完成,50％由哈国完成；在乌国也照搬此分工,形成了竞争态势,保证如期完成。
谈判过程是艰难而漫长的,曹亚明举例:“用直线钢管还是螺旋钢管,仅这一项就谈了几个月。”从直线到螺旋,仅仅2个字的变化就体现了当地从只认同俄罗斯标准向承认中国技术的变化。
多国合作
“里海地区独特的地缘政治地位以及丰富的油气资源使其成为各种国际政治力量争夺的焦点。”中国社科院俄罗斯中亚所所长邢广程说,里海地区本来是前苏联和伊朗共同管辖,苏联解体后归俄罗斯、哈萨克斯坦、阿塞拜疆、伊朗和土库曼斯坦共有。这一个巨大的油气资源富集区,石油和天然气资源分别占全世界的8％和5％。
中亚国家应对多国争夺力量,采取的是“左右逢源”的策略。
2008年12月17日,哈萨克油气公司对外公布,签署5大系列新项目协议。其中,与美国康菲石油公司签署里海“n”项目合作原则协议。哈油气公司拥有51％的股份,康菲公司和阿拉伯联合酋长国阿布扎比穆巴达拉开发公司将均分其余49％的股份。
作为世界上最大的能源消费国,美国一直寻求能源供应的多元化。虽然美国拥有丰富的油气资源,但与国内巨大的消费缺口相比,仍是杯水车薪。
据公开资料介绍,1991年7月,前苏联政府与美国雪佛龙公司就共同开采哈境内濒里海的世界第六大油田——田吉兹油田。该项目已经谈判了3年。由于这里的原油含有硫醇化合物,需要较为先进的开采工艺,前苏联无法自行解决,再加上官僚体系内的复杂利益纠葛,田吉兹的商业开发一拖再拖。这份谈判的合同被称为“世纪契约”。
1993年,纳扎尔巴耶夫代表独立后的哈萨克斯坦,向雪佛龙重提“世纪契约”。当年4月,双方签订了一个为期40年、总投资额高达200亿美元的合作开发协定。
美哈双方为此成立的田吉兹-雪佛龙公司成为独联体范围内最大的合资企业。目前,雪佛龙-德士古公司占其50％股份,埃克森美孚占25％；哈萨克斯坦国家石油和天然气公司占20％；俄罗斯卢克石油公司和英国石油公司合资的卢卡库公司占5％。田吉兹油田已探明的可开采量约为16亿吨,到2006年,其日产量已达45万桶(1吨原油约为7桶),日产量约占哈萨克斯坦每日石油总产量的35％。
哈萨克斯坦不仅与美国合作,与其他国家同样保持平衡关系。引入国际财团和跨国公司开发丰富的油气资源,以及近年来石油价格的飙升,正是支撑哈萨克斯坦实现经济改革目标,并取得持续增长的关键力量,近几年gdp平均增幅为10％左右。
哈能矿部部长门巴耶夫也公开表示,哈国目前没有限制石油产量的具体措施,也不会采取与“欧佩克”成员国相互协调的立场,通过限制石油产量来稳定国际油价,一切要根据形势发展而定。
哈国政策有所收紧
在此轮全球金融危机中,以能源为经济引擎的哈国也未能幸免,2008年哈萨克斯坦经济增长预计仅为4％。
油价下跌,从2008年第三季度的最高点140美元每桶到现在的40美元左右每桶,已经突破了哈政府的“底线”,因为哈制定的未来三年的预算收入全都是以原油出口60美元每桶为基数来考虑的。哈国作出估算,如果国际油价跌至每桶25美元并长期维持下去,未来3年哈预算收入将减少1500多亿坚戈(约合12.4亿美元)。
此种情形下,哈国以前的宽松政策将有所改变。“诸多石油公司对素有‘第二中东’之称的里海地区乃至周边国家油气领域投资热度的不断升温,在这种情况下,哈国出台更多保护性政策,以保护本国能源安全。”中石油集团驻哈国总代表王仲才说。
卡沙甘油田开发项目堪称最典型的案例。
2008年10月31日,哈萨克斯坦能矿部、哈油气公司与“阿吉普”财团几大成员,就卡沙甘油田开发项目达成了最终协议,哈方获得了将项目占股比例从先前的8.33％增加至16.81％的胜利。
对这一股权比例调整,中哈天然气管道股份有限公司总经理沙亚赫迈多夫对本报记者解读为,是哈对“阿吉普”财团两次推迟油田开采期的补偿要求之一。
卡沙干油田是近30年来世界上发现的最大油田,其储量世界第五。在注气工艺下开发的可采储量达130亿桶。
1997年,哈政府与“阿吉普”财团达成协议,确定“卡沙甘”油田的工业开采时间为2005年。但由于该油田开采难度大、环保要求高等,“阿吉普”财团于2004年提出将工业开采期推迟到2008年,财团为此向哈政府支付了大约1.5亿美元的补偿金。然而到了2007年,“阿吉普”财团再次提出,将油田的工业开采时间由2008年推迟到2010年下半年,并将开发费用由570亿美元增加到1360亿美元。哈方对项目进展表示不满,要求提高哈油气公司股权比例作为补偿。此次协议的签署使其这一愿望得以实现。作为让步,2008年7月份,哈政府与“阿吉普”财团敲定,油田开采时间不应晚于2013年10月。
而此前,哈国对《地下资源与地下资源利用法》进行了3次修改,获得了对外国投资者转让哈油田股份的优先收购权。
背景
近年来,里海盆地成为世界勘探的主要热点地区之一,油气储量数据不断刷新。2007年已探明石油储量为51亿吨,天然气储量为1.8万亿立方米。而国际能源界估计,其石油总储量将在120亿吨左右,其中属于哈国领土范围的里海海域就有100亿吨,哈萨克斯坦因此获得“科威特第二”的别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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