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常在天将黑时去超市菜场买菜。那个时辰，超市会把那些卖不出去的菜比如蔫巴的茄子、黄了叶的油菜、生了暗斑就要烂去的番茄降价处理，两盒菜用胶带绑成一捆卖一盒的价。老赵管这菜叫“乏菜”。他就是奔这个去的。

搁在过去，这种干巴龇裂的菜老赵看也不会看。可现在不同了，原先他在国营大厂干宣传科长的时候，也像早晨八九点钟的蔬菜一样流光溢彩。谁想到有一天，“哐当”一声厂子没了。转眼间老赵工作也没了。好歹做小学教师的老婆兰英还有点稳定收入，先对付着吧。不高兴的是兰英，她总是指着老赵买来的乏菜说：“你真不如这乏菜有自知之明，再不降价就一文不值了。随便找个工作吧。”

老赵走进超市，就看到电梯上有个熟悉的身影，是老胡，原来厂子里的安全科长。老赵忙闪到暗处。下岗后他总怕见熟人，买乏菜这样的事就更不能让熟人看到了。

估摸着老胡已经走远，他来到三楼菜场，轻车熟路地直奔他熟悉的区域。

乏菜真不少，一捆捆歪七扭八地摆了一片。他先看中了一捆茭白。透过塑料膜他看到茭白已经发黄。但是不要紧，皮削了炒肉片，味道还是不错的。老赵伸手去拿。

“老赵，买菜？”忽然耳边响起一个声音。声音不大，可老赵听来像一声炸雷，他的手像触电一样缩回来。他转回头，看到老胡正拎着菜篮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很古怪。

“我买……不，我……我是想来买点礼品，下星期我要出国，想准备点礼品。”老赵突然来了灵感脱口撒了个气壮山河的谎。趁老胡不注意，他悄悄把手中的篮子丢在地上。

“哦，是吗？”老胡很不自然地咧咧嘴，匆匆告辞。老赵巴不得他快离开，他怕再啰嗦几句露了馅。

老赵四下看了看，信步向高档食品区走去，他想把谎再圆一圆，等老胡走了再回来买乏菜也不迟。

超市对面的钟声敲响，老赵算算在超市里已经逛了半个小时，估计老胡的采购差不多了吧。他抬眼扫一下，果然没看到老胡的身影。他赶忙朝蔬菜区走去。没走几步，又看到老胡幽灵似地晃了过来。

老赵这下来了气，好，让你逛！我走！他气咻咻地转身离开了菜场。

刚出超市，手机响了。兰英在手机里说：“你去哪里了？怎么买个菜比生孩子还难？”老赵没吱声，叹了口气挂了电话。空手回去肯定挨老婆一顿数落，好歹还是要把菜买了。再等一会，老胡总不会在超市住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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